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襄阳城北城守军大营的帅帐内,一名身穿锦衣,小脸面无表情的十二三岁少年,把一封手书,亲手递给了帐下站着的两名魁梧将军。
这少年虽然看起来十分稚嫩,但小脸上却又带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成熟。
他正是杨铮同父异母的弟弟杨玄铸,也是负责坐镇江南,调度忠诚于杨家的将士的主脑。
大魏皇室与杨家彻底决裂之后,杨玄铸这颗原本有明转暗的棋子也失去了意义,渐渐走向明面。
原本与杨玄铸联姻的东昌侯,也找了个借口,撕毁了婚约,如今在襄阳守军大营内,明面上,所有将士虽然都属于朝廷统辖,但实则暗地里,却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两个派系。
一派由杨玄铸在调度,另一派则由东昌侯在管辖。
这段时间以来,东昌侯一直在秘密派遣手下偏将,秘密分化拉拢终于杨家的将士,不过却是收效甚微。
杨玄铸年龄虽小,但无论是心智还是城府却都非常成熟,暗中一直在按照老国公的部署,牢牢掌控着襄阳守军的兵权。
不得不说,杨玄铸这个自小便一直跟在老国公身边的孙子,已得了老国公七八分真传,在权谋和统帅方面,的确要比杨铮这个大哥更擅长一些。
帐下站着的两名魁梧将军,一个长着浓密的络腮胡子,看年纪在四十上下,刀眉虎目,不怒自威,另一个则修着美髯,面如重枣,眉峰突出,站在那里,如同一座,有种如山般的气势,自然而然散发出来。
从杨玄铸手里接过手书密信的,是哪个络腮胡大汉。
他双眼在手书上扫了几眼,顿时露出吃惊之色,不解的看向少年。
“少帅,你确定,这是义父亲手下达的命令?该不会是伪造的吧?”
不怪他如此的吃惊,手书上,老国公竟命令他们,放弃襄阳,撤回北疆晋地。
这实在是太儿戏了,根本不像是老国公能作出的决策,也难怪他无法相信。
这两位将军,皆是老国公的义子,络腮胡子叫黄审良,原为镇南将军,荆州军统领;美髯的中年叫孟义,是从蜀中调过来的大将,专职负责辅助杨玄铸统领杨家兵马。
孟义没开口,但眼睛却也一直在看着杨玄铸,等着他的看法。
“义叔也是这么认为的么?”
杨玄铸看向孟义,征询道。
“这命令肯定不是爷爷下的,我才应该是大哥。”
杨玄铸又补充了一句。
黄审良一听这话,脸色忍不住的微微变了变。
杨玄铸的大哥,那不就是现在的杨家世子,未来的杨家之主么?自己这般怀疑,岂非……
想到这些,黄审良额头浮现出一些细密的冷汗,偷偷看了杨玄铸一眼,又看向孟义。
“嗯,其实没什么好猜测的。公子此举,无非是想看看,哪些人到底真忠于杨家,哪些人是见风使舵之辈而已。”
孟义淡淡的说道。
黄审良恍然的点了点头,心道原来如此。
“孟二哥,那依你之见,我们该当如何?莫非真要舍了荆州这来之不易的大好之地么?”
“少帅,依你之见呢?”孟义看向杨玄铸。
杨玄铸面无表情道:“当然回去。大哥有命,我这做弟弟的,无条件执行。”
“难道少帅没有其他想法么?”孟义又道。
杨玄铸摇了摇头:“没有。”
“你真这么相信大公子?”孟义目露奇光道。
“嗯,他是我大哥,我当然相信他。何况,此事连爷爷都同意了,我又有什么理由不支持?”杨玄铸笑了笑,“你们莫要觉得此决策过于儿戏,实际上,越是看起来儿戏的决定,说不定越能起到意料不到的效果。”
孟义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,道:“嗯,我支持少帅的看法。审良,你觉得呢?”
“我?”黄审良愣了一下,道:“我当然同意,只是有些舍不得好不容易经营的这片地盘而已。”
他是真有些舍不得。
好不容易才在荆州打开局面,并把这里经营的铁桶一片,即便朝廷派来了新的使者,都难以撼动他的地位,就这么舍弃了,他很有些不甘心。
可若不听调令的话,那就等于背离了杨家,朝廷不可能信任他,若再背离杨家,他的下场可想而知。
“地盘没了可以再打,但若人心没了,就彻底什么都没了。”
孟义自然清楚黄审良在想什么,笑着宽慰了他一句。
“两位既然都同意了,那么接下来,咱们是不是该商议一下如何撤回之事?”
杨玄铸其实想的更深一些。
大哥此举,绝非简单,除了表面看起来的,测试一下众人对杨家是否忠心之外,只怕还是想借机看看,依附于杨家的这些将领官员,是否真有才看,可堪大用。
全面收缩势力撤回之事,绝非一句话说起来那么简单,其内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安排部署,稍有不慎,就可能导致极为不好的局面。
其他地方的情况,杨玄铸并不清楚,也不知别人会怎么安排,但荆州这边,他必须要做好各方面的安排和准备。
核心骨干肯定是都要通知到,并全面撤回的,但外围的将士,肯定不能动,否则必会引起骚动,从而影响了整个布局。
而留下的那些士卒,也不能不做更进一步的安排,否则杨家必会大失人心。
“少帅打算怎么做?”
孟义看向杨玄铸,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交流,他对这个少年将帅,还是非常佩服的。
“把府库所有从银钱全部取出,明日散发给士卒。”
杨玄铸道。
“以什么名义散发呢?”黄审良问道。
二人都隐约明白了杨玄铸的想法,也觉得这是最好的安排。
“什么都不说,只发钱。”
杨玄铸淡淡道。
“好,我这就去办。”黄审良道。
他现在依然还是镇南将军,荆州军统领,掌管着整个荆州的兵马钱粮。
孟义是从蜀中调来的大将,虽然职位比黄审良高,但在这里权力却远没有黄审良大。
等黄审良下去后,孟义看向杨玄铸道:“少帅,还有其他安排么?”
杨玄铸看着孟义,淡淡的摇了摇头。
孟义欲言又止,迟疑着向杨玄铸拱了拱手,也转身下去了。
等帐内仅剩下他一人,杨玄铸才再次拿起那封手书密信,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,从里面倒出一些粉末,小心仔细的均匀涂抹在手书上。
渐渐的,手书上的字迹消失了。
又过了片刻,其上出现了一些淡的几乎看不清的淡黄色文字。
看完了那些信息,杨玄铸把手书握在手中,运转内力,把其化为了灰烬。
“我这个大哥,还真有点意思。”
杨玄铸笑了笑,小脸上神色有些落寞和无奈。
到目前为止,他还未跟大哥见过一面,但他对这位从未曾谋面的大哥,其实却神交已久。
尤其是最近这大半年来,他越发迫切的想要见见自己的这位大哥。
正好,这次大哥下令,杨家所有核心成员,必须无条件撤回,且不能问任何理由。
此举正中他的下怀。
回去也好,他根本就不喜欢外面。
荆州这边真正忠于杨家的核心成员并不算多,算上孟义和黄审良二人,大约有十三四个,皆在军中和府衙担任比较重要的职务。
事实上,朝廷其实到现在都还不清楚,杨家真正核心掌握的地盘,其实有两处,一处在北疆晋国封地,那里的确是杨家的核心之地。
但另一个却就是眼前的荆州。
别看荆州府的州牧是朝廷的人,好像荆州一直被朝廷掌控着一样,但实际上,荆州除了荆州牧之外,其他重要的文武官员,皆是杨家暗中培养出来的人才。
关于这一点,真正知道之人,除了老国公,现任晋国公和杨玄铸外,再无其他人。
这些人肯定不会动的,这一点,杨铮在手书中特别提到了。
他主要撤回的,都是将领。
而文官是否忠于杨家,不需要撤回,单只看这次他们在面对此种情况下,会做出何种选择,就能一清二楚。
……
没过多久,整个荆州暗地里,在某些圈子中,杨家要彻底放弃先有地盘,全面撤回核心成员的事情,就开始在不断流传了。
整个荆州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不安,甚至动荡起来。
不过,所有的事情,皆在可控的范围。
这消息自然瞒不住朝廷的密探,很快的,朝廷在听闻了此事之后,也开始做出非常快的应对措施。
可惜,他们接到消息的时候,杨家这边的人,已经基本撤离了差不多了。
余下没有撤离的,要么是无关紧要之人,要么是隐藏的极深,看起来更像是忠于朝廷的一些文官。
但即便如此,大魏皇室也是惊喜不已,开始全面接管荆州各地,以及天下各处原本被杨家牢牢掌握的地盘,并跟着开始了大清洗。
……
北疆晋地大梁城。
这段时间,全国各地,不断有车马进入北疆,并入驻大梁城。
原先的大梁城,在原有的基础上,已经向外扩展了三倍不止,不仅如此,在大梁城四面,还多了四座临时兴建的子城,专门用以接纳来自各地的人员。
十数日时间,大梁城内外,陆陆续续,聚集了将近快十万人,一下子令原本空阔的大梁城,变得空前热闹起来。
很多返回晋地的人,其实都带着疑问,因此刚一回到大梁城,就纷纷聚集向杨家府邸,希望能从杨老国公口中得到确切的答复。
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儿,他们可全都是十分信任杨家,都抛家舍业,背井离乡,带着家属来到了大梁。
老国公好一顿安抚,才算让这些人暂时平静了下来。
但是,光安抚肯定是没用的,想要让别人真正忠于自己,不能只靠嘴说,还得要让人家见到实际的利益。
这些人为何肯在老国公一声令下,就放弃了一切,来到大梁?
还不是因他们相信杨家,相信可以从杨家得到更多的好处,更大的利益?
就在这些人纷纷不安的时候,杨家终于抛出了实在的利益!
杨家府邸大门前,竖起了一块高达九丈巨大石碑,石碑之上,从上至下,罗列出大大小小数十个非常奇怪的官职名目。
对于真正属于杨家核心成员来说,对那些名目并不陌生!
因为,那是神职!
天啊,原来杨家真正给出的好处,竟然是能够封神吗?
果然没有白来大梁城啊!
消息一日间,传遍了整个大梁城!
这一日,整个大梁城内外,彻底沸腾了!
所有的怨言,彻底消失了。
再也没有人议论,杨家此举儿戏莽撞了。
他们这才意识到,原来杨家并不是放弃了天下,而是打算,从根本上解决眼下面对的最实际问题。
杨家的势,其实尚未真正聚集起来,现在就起兵争霸天下,绝非最佳时机。
与其占着那些所谓的地盘,变成大魏皇室的靶子,甚至还可能激起分裂的曹家,先联合起来,灭了杨家,不如先让出天下的地盘,让他们先争去。
杨家大可先从更加神秘,更加高大上的神职入手,布局天下。
如此一来,原本联合起来的曹家,必然将再次陷入争权的分裂局面之中。
等到整个天下处于水深火热之中,需要强有力的势力介入,解民倒悬的时候,杨家再登高一呼,拯救万民,必可获得天下归心!
这一招,果然是高啊!
一些真正有才智之人,很快就意识到了这点,不由对杨家世子的手段,尽皆感到由衷的叹服。
一时间,回归杨家的这些人,一个个顿时又变得情绪高涨,纷纷开始聚集到杨家府邸,探问那些神职是如何安排的,他们又该怎么做,才能获得神职。
杨家随即有条不紊的张榜贴出了极为具体详细的赏罚措施,并把这一措施,命名为大晋黄榜,以对杨家做出贡献的大小,分别给出相应的贡献积分。
所有大晋黄榜上的神职,皆会按照积分高低,进行先后安排,只要做出的贡献足够,就能获得相应的神职,且积分越高,将获得的神职职位也会越高。
这张黄榜刚一贴出,整个大梁城,再次沸腾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