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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海雲把萧翎带到城西的一个开发区里,在一幢三层的小洋楼前面停下来,冷漠地启齿:“下车。”
萧翎从这半报废的摩托车走下来,抬头看了一眼这幢小洋楼,有点想不到小狐狸原来住在这个地方。这幢小洋楼在这个开发区里并不算豪华显眼,但看着它,好像时光倒流,萧翎好像回到了山上,住在一个温馨的家里,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。
“站在门口干什么,不敢进去啊。”林海雲拔出摩托车钥匙,走到他身边,声音冰冷不嗔不怒,没有半点感情.色彩。
不理萧翎,林海雲走到门口,按了按门铃,等候里面的人来开门。萧翎抬头看了看天,然后神色有点寞落地走到林海雲身边。
等了一会儿,门开了,门后出现一个年纪看起来大概三十出头的美妇,但是她的神态她的眼神,看起来却饱经苍桑一样,比她的外表苍老了几十年。
萧翎知道,在几天之前,她肯定还是个神采奕奕,光彩照人的美人,但是这几天时间里,让她的心苍老了几十岁。
萧翎几乎可以肯定,这个美妇就是林海雯的母亲,因为她和林海雯有一定程度的相似,这相似之处,不是容貌,而是气质情韵。
“海雲?你来了。”美妇看见林海雲,微微一笑,然后把目光放在萧翎身上。她和萧翎素未谋面,难免猜测他的身份,略作猜测后,她已经大概可以知道这个小伙子的身份。
“大妈,我带你们想见的人来见你了。”林海雲一路冰霜的脸即时解冻,微微一笑,眼角往萧翎身上一瞥。
萧翎摆出真诚的笑容,对林母温声道:“阿姨你好,我叫萧翎,是海雯的男朋友。”
“哦,哦,你来了,好好好,进来。”美妇也笑了,但是笑得很苦涩。
萧翎和林海雲跟着林母进了院中,目光在屋前院落扫过,院中种着几棵果树,长势不错,而且有几棵已经挂满了果子。
“这几棵树是海雯小时候种的,这几棵树上的果子她吃了十年,每次到了果子成熟的时候,她都吃不停嘴,百吃不厌,可是没想到今年……她再也吃不到了。”林母说着说着,声音都哽咽了。
萧翎无言以对,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几棵果树,好像从它们身上,看到了童年无忧无虑的林海雯,看到了回到家里,卸下冰冷的面孔,变成娇巧小女儿的林海雯,看到了林海雯从小到大的成长历程。
林海雲瞥着若有所思,慢吞吞地走着的萧翎,冷冷地哼了一声。
进了客厅,林母招呼二人坐下,然后热情地问萧翎喝点什么。萧翎微笑着要林母给她一杯果汁,此物很甜,萧翎一向不喜,但林海雯却极为钟爱。
林母拿来两杯果汁,萧翎和林海雲各一杯,萧翎浅抿了一口,随意瞥了林海雲一眼,后者喝得津津有味。萧翎一愕,就连喜欢甜食,喜欢喝果汁这一点,她跟林海雯都这么的相似。
林母热情地问萧翎和林海雲吃饭来没有,林海雲笑得有点讨喜:“还没吃呢大妈,我就是带他来品尝你的手艺的。”
“怎么来之前不跟我们说一声呢?我好准备一下啊。”林母有点嗔怪地瞟了林海雲一眼。
“不用的阿姨,我来坐坐而已,不用麻烦。”萧翎连忙说道。
“那怎么行?”林母想了想,说道,“海雯他爸也念叨着要见你好久了,我叫他回来,你们两个好好聊聊,我去买菜给你们做一顿好吃的,怎么样?”
萧翎哪里敢有意见,说道:“那敢情好,我也想和叔叔好好聊聊。”
林母一通电话出去之后,大概过了半个小时,林父就回来了。他是一个身材高大,威武英俊,穿着一身军装的中年男人,相貌跟林海雯和林海雲都有几分相似。
萧翎和林海雲连忙站起来,林海雲笑着迎上去,蹦到他面前,轻快地说:“大伯,你刚才去哪了?怎么到了吃饭时间了也不见你的人影?”
林父对林海雯很严格,但是对她却颇为纵容,乍见到她,冷峻的脸即时解冻,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,说道:“我当然是有我的事要做。倒是你,怎么有时间到我这里来?”说这话的时候,目光移到萧翎身上。
“我带你想见的人来见你啊。”林海雲指着萧翎笑道。
“叔叔你好,冒昧来访,事先没有征求您的意见,还请见谅。”萧翎诚恳地主动打招呼。
“你就是萧翎,你能来,我很高兴,很早之前就像见一下你了,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。坐。”林父招呼他和林海雲坐下,目光如电打量起萧翎来,片刻后“嗯”了一声点点头,大为赞赏:“不错,年纪轻轻,气宇不凡,跟萧岩很像,果然虎父无犬子。”
萧翎一怔:“叔叔你认识我爸?”
“当然认识。”林父含笑慢慢意味深长地点点头,“我们交情还不错。”
这倒是出乎萧翎的意料之外,他和那个没良心的家伙认识,他的女儿又跟自己相识相爱,这个世界也太小了点。
“您跟家父是怎么认识的?能跟我说说吗?”萧翎不由得好奇。
“在我面前,不用这么拘束,我知道你平时不会这样称呼萧岩的,你应该叫他没人性的家伙才对。”林父哈哈大笑。
萧翎更加确定,他不仅跟那个没人性的认识,而且交情还不错。
看得出他心中疑惑,林父解释道:“你不知道,海雯也不知道,海雲同样不知道,我们林家跟你们萧家其实是世交。”
听到这句话,和林母走到门口的林海雲又折返回来,好奇地问林父:“大伯,你说我们家跟他家是世交?”
林母笑笑,没有再交林海雲,自己出去买菜准备午饭去了。
林父语重心长地说:“这其中缘由,那就真是说来话长了,简单来说呢,我爸爸也就是你爷爷和萧翎的祖父认识在当年那八年抗战之时,那是父亲带兵在东北抵抗日军入侵的时候,有一次差点丢了性命,就是你萧爷爷救了他。之后,他们几次并肩作战,打下了贴一般的交情,这份交情,一眼延续到我们这一代。”
“想不到,我们两家之间竟然有这样的交情。”
“是啊。当时,家父和你祖父说好了,以后两家若是一家生了女儿,另一家生了儿子,就让他们结为连理,两家亲上加亲。可是,没想到家父生的两个都是而已,而你祖父也只有萧岩知道儿子,所以这儿女亲家终究没结成。后来,听说海雯和你两情相悦,我真的很高兴,本以为我们两家两辈人的心愿,终于可以在你们两个身上实现了,也算是了解了家父多年的心愿。可是世事难料,谁也想不到……”提到林海雯的英年早逝,林父这样钢铁铸就军魂的铮铮汉子,也不免感伤悲咽。白发人送黑发人,还有什么比这更悲哀的?
“叔叔,海雯她永远活在我心里,我跟她已经是夫妻,所以,我以后就是您女婿了,我们两家的心愿已经完成。以后您有什么事需要我的,尽管开口。”萧翎不敢跟他说复活林海雯的事,因为他没有把握,要是最终失败,自己给了他们希望,再让他们失望,无异于雪上加霜,让他们更加心痛。
“好,好,好……”林父眼睛通红,哽咽着连连点头,“海雯没有挑错人,我们也没有看错人,可惜,是造化弄人。”
造化弄人……
萧翎心中一痛,同样感伤无语。
林海雲则不以为然地撇撇嘴,姐姐对这个家伙死心塌地,哪怕知道他是个花心大萝卜,身边美女如云,也依然要跟着他,义无反顾。而大伯只是见了他一面,就对他如此满意,赞不绝口,这让她很不理解,也很不以为意。她怎么看也看不出萧翎有他们说的那么好,相反,这个家伙让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。
沉默了一阵,林父忽然说道:“今天见到你,好像见到当年的萧岩,我忽然有了喝一杯的冲动。怎么样,小伙子,能喝酒不?”
萧翎谦虚地说:“多不敢说,但是几杯还是可以扛得住的。”
“好,你既然都承认是我女婿了,咱们翁婿俩今天第一次见面,就好好喝几杯。”林父说时,起身抄家伙去了。
林海雲轻声道:“喂,我事先提醒你啊,我大伯是个把二锅头当白开水来喝的牛人,你要是酒量不好,酒品不行就千万别逞强。别到时候喝醉了耍酒疯,丢了我姐姐的脸。”
“那正好,我是把伏特加当矿泉水喝的狂人,今天棋逢对手,酒逢知己,可以痛快喝一场了。”萧翎特牛逼地说。
“你就吹你。”林海雲当然不信他一个小白脸能喝得过她的酒鬼大伯。
然而,萧翎这句话却让林父听见了,后者兴奋地笑道:“原来你也是好杯中之物的人,那正好,我们今天喝个痛快。你刚才说酒逢知己,棋逢对手?小伙子,会下象棋不?”
萧翎又从狂傲恢复了谦虚:“会一点,就是不太精。”
“会就行,咱们来一盘。”林父放下手中的那瓶二锅头,立即回去找象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