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洪荒。血谷。
血谷这个地方,原来是不存在的。或者说这个新生的盆地,原来并不叫这个名字——这个名字是新起的。
这里既不是什么名山大川,也不是什么洞天福地,更没有什么大能居住。但是这里,却成为最近整个洪荒都在关注的地方。因为这里汇聚了一个种族:人族!
半月之前,那场震惊洪荒的大战之中,人族展现出了令亿万生灵为之震撼的巨大气运!是足以与妖族天庭对撞的气运!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洪荒天地的主角之争中,在巫妖二族之外,又悄然出现了另一个种族:人族!
无数的大能将目光聚集到这里,无数的修士亲身赶往这里——他们要看看,这个有着圣人撑腰,有着杰出人才,有着那难得机会的人族,究竟是个什么模样!
而最近,他们目光聚焦的更加剧烈——因为洪荒天地中残存的所有人族,足有千万之数的族人,全部都聚集到了这里!
千万!足足千万!足足千万满面悲愤、血气盈胸、煞气显面的人族!
他们聚集在一起,连成一片,组成一个似乎能够吞噬一切的黑色阵地,面对一切目光!
修士不敢从他们头顶飞过,大能不敢将神念探入,此时的人族,仿佛成为了一只能够毁灭一切的怪兽!任何人、任何事,都有可能将他们引爆,给任何人一个承担不起的结果!
玄都尤其体会到了这点!
“玄都哥哥。白首领真的会回来吗?”
稚嫩的声音响起,不过玄都大腿高的小小孩童扒着他的大腿,怯生生的发问:“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见到他?”
玄都扬起温和的小童,蹲下身子,平视孩童的双目,手掌在他的小脑袋上摩挲两下,诚恳答道:“会的!白首领一定会回来的!他只不过是离得有些远。需要一段时间赶路!”
小小孩童犹疑了片刻,又问道:“可是我听有些人说,白首领已经死了。应该去那什么六道去轮回转世,再也不会回来了!”
玄都神色不变,答道:“那是胡说!白首领只是受了点伤。所以走得慢,在一个地方养了一会儿伤而已!这可是教主圣人说的!你觉得是教主圣人说得对,还是那些人说得对?”
小小孩童歪头皱眉,纠结片刻,最终还是教主圣人的名头压过了怀疑,重重的点了点头,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,转身跑回了一个女子怀中。
女子冲着玄都深深鞠了一躬,玄都含笑回礼,看着她带着孩子转身离去。这才松了一口气——因为直到此时,他终于感觉到,聚焦在自己身上的上百道视线,才伴随女子的转身一同消去!
玄都的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,眼眸深处划过一丝担忧:“大哥。你可要快点回来啊!我……就要顶不住了!”
人族遭逢大难,燧人氏、有巢氏、缁衣氏全部陨落!从人族诞生便开始引领族群发展的三位前辈转眼之间全部死亡!于是,人族没有了领导者!
若是其他时候,人族还可能进过数年时间互相磨合,每一个驻地都参与推选,最终平稳的推选出一个首领来领导人族。但这个时候却不可能!
血谷就在脚下!血仇犹在心头!还有不知多少劫难就在未来!每一个人都不希望这样浪费时间。浪费精力去挑选出人族的首领!他们希望的,是一个能够带领人族抗击磨难、灭杀威胁的首领!
于是千万人族在短短一天之间,就已经推选出了新的人族首领:白夜!
一直以来,白夜都是人族第一强者,为人族做出了诸多贡献!这次劫难,他更是凭借自己的镇运冠,生生汇聚了整个人族的气运进行战斗!并在最后舍弃自己,突入到气运巨柱之中做最后一击,奠定了人族的胜利!
玄都和嫦娥固然也同样参与那场战斗,但无论是以往的声望,还是在那场战斗中的表现,都比不上白夜,所以纵然有人提出了他们两个候补人选,但也在顷刻间被否决了!
于是,在千万人族的共同认可下,人族第一强者白夜,陡然转身成为了新的首领!
但是这个问题解决了,新的问题产生了:人族的新首领,在哪?
众多人族将战斗爆发的血谷周围掀了个底朝天,就连戮魂幡的每一块碎片都找了出来,就是找不到这位新的人族首领!
白首领去哪了——这成为了整个人族都在忧心的问题!
在大劫刚过、千万人族聚集血谷的当下,在那撑天血柱犹在脑海中的挡下,千万人族根本再也接受不了任何坏消息!他们疯狂的将寻找范围再度扩大一倍,将血谷方圆千里之内又掀了个底朝天,还是没有发现!
于是整个人族便沉寂了。不是毫无声息的沉寂,而是如同将要爆炸的火药桶一样沉寂!
还好就在此时,玄都接到了太上的传讯,将白夜的情况告知与他。而玄都也赶快有选择的将消息在人族公布出来,暂时缓解了紧张的气氛。
人族再度安然下来,等待他们的首领回归。
但是一天天过去,在白夜久久未现的现在,人族之中的气氛再度凝重起来!玄都不得不再三重复自己的话,甚至将圣人名头都搬出来,以安定人族的心思!
仍然不行!
像刚才一样,每当有一个人耐不住等待前来询问的时候,他都能觉察到千百道视线同时聚焦在自己身上!即便是自己再一次做出回答,他也同样能感受到人们眼中的那一丝焦急和……不信任!
他甚至能够发现,每个人的眼中,那因为人族劫难而出现的血气和戾气都在不停的积累,焦急的等待、不,是期盼一个引子来将它引爆!
面对这种情绪,玄都不寒而栗!
所以不论有多少次询问,是谁询问,他都用最好的表情,最温和的语气,将最好的未来回答!只希望自己能够将这充斥人族的戾气给压下去!
然而再三过后,他终于意识到,这是无用的!真正的办法,只有一个:白夜的返回!
唯有已经被所有人族寄托希望的新首领的返回,才能将这股随时都会爆炸的戾气给彻底消弭!
“大哥,你可要快点回来啊!人族大劫已经过去,六道轮回也没阻拦住你,可不能在眼下……”
心思急转,焦急难言的玄都带着温和的笑容,并未让任何人察觉到自己的心思,快步走向了血谷外的一处小山。
山巅之处,银发白衣的女子长身而立,面上神情清冷如故,身上白衣飘飞,仿若即将飞仙而起。
“嫦娥!”玄都缓缓来到山巅,轻轻叫了一声。
女子缓缓回头,嘴角扬起,苍白的容颜仿佛一触既碎:“都。”
玄都点头,缓缓走到嫦娥身旁,并肩而立,看向天空那颗耀眼的太阴星。
沉默片刻,嫦娥突然说道:“我有点后悔了。”
玄都皱眉:“后悔进入人族转生?”
“不。”嫦娥摇头:“我转生的太晚!”
玄都眉头舒展开来,一声叹息:“是啊,真的晚了!”
有沉默片刻,玄都主动问道:“你去哪里?返回混沌,还是——”
“太阴星!”嫦娥不待玄都说完,斩钉截铁说道:“我去太阴星!”
玄都点头:“也好。这样还能再见!”
两人再度无言。
最后,玄都转身,下山而去,只留下最后一句话:“大哥马上就回来!”
玄都没回头去看嫦娥表情。因为他不看也知道。
然而下山之后,还未返回血谷,玄都就见一个人族飞奔而来,边跑边喊:“玄都大哥!巫族来人了!说要将含有巫族血脉的巫人全部带走!”
玄都下意识的回首,看向还未消失在眼中的山巅,眉头紧皱。
“大哥,你要快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