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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瞅着荆都的局势一天比一天复杂,可是在千里之外的长平,后宫里却是一天比一天热闹。
自从橘枳被封为贵人之后,气焰是越发的嚣张起来。往前,她还顾着身份有别,无非也便是欺善怕恶,常常都逮着可怜人来折磨。
可是如今,仗着有皇上的荣宠,又不知何时攀上了端贵妃,变得越发的目中无人。
听说,前些日子皇上到她那去,无意间多看了一个宫女一眼,她当日便将那宫女掌嘴三十。直抽的脸都肿成个馒头,非个把月不能见人。
一时间,她那宫里几乎人人自危。每当皇上来的时候,恨不得把头都给低到脚底下去,生怕被看上一眼,便毁了一张脸!
而对于这些,皇上自然是不管的。而皇上不管,端贵妃也不管,在这宫里,她自然便横行霸道起来。
这一日,伶娇正同几个交好的宫女,在一处湖边乘凉。才从内务府领了本月的份银,几个丫头也没事可做,索性便在这湖边歇着闲聊。
也不知是不是运气太好,偏偏就撞见了这几日风头正盛的橘贵人。关于她欺压下人,骄横泼辣的名声,大家也都听了个遍。
此时看到她,纷纷低下头去,那礼行的,叫一个恭敬!
伶娇懒懒的低身,较于其他人而言,分明显得不太诚心。不过若要照实说的话,她心里的确是不屑的。再怎么说,她背后也是宋莲生,还犯不着对橘枳这般诚惶诚恐。
可是,她这般想,看在橘枳眼里,便是另一般计较了。
从入宫以来,她同宋莲生便一直不对付。以前总是被压一头,但是如今她虽只是贵人,但是背后却有皇上与端贵妃,想来那宋莲生也不过如此。
以前仗着她有皇上宠爱,但是男人嘛,哪个不是朝三暮四的。这不,前些日子还恨不得把她捧到天上去的人,转眼便上了自己的床!
想到这里,橘枳轻蔑的一笑,“哟,这不是伶娇吗?怎么,宋婕妤清闲,你也乐得偷起懒来啦?”
一听见她的声音,伶娇的心里就止不住的犯恶心。但是她好歹还有些理智,知道不能在外面给主子惹事,于是便随口道:“奴婢近日宫务繁多,方才又跑了好些地方,这才忍不住歇歇。”
她抬起头看了橘枳一眼,见对方满脸的戏谑,按捺住心底的愤怒,道:“请橘贵人高抬贵手,还望不要告诉我家婕妤。”
这一声声的贵人与婕妤,听的橘枳脸上是又青又白。心道,这丫头还真是伶牙俐齿!就简单回个话的功夫,还要再三的强调她与宋莲生的身份之别,好不让人气恼!
于是,她也没多想,凭着一股怒气直接上前,扬手便是一巴掌。“你这贱婢偷奸耍滑,今日我便替你家主子清理门户!”
说完,反手又是一巴掌下去,伶娇的脸上赫然浮起两块五指印!
“奴婢知罪,谢橘贵人教诲!”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,伶娇目送橘枳的背影远去,一双眸子里恨意满满。
犹记得当年御花园,也是橘枳的巴掌扇下,只是当时她有宋莲生护着,而如今却只能自己受着。而且现在橘枳正受宠,她就是把牙给咬碎,也不能让宋莲生去给自己出气。
无视其他几个宫女关心的话语,橘枳甩开她们,默默的朝着冰泉宫相反的方向走去。她不能马上回去,必须等脸上的印子消散,免得被小姐看出了痕迹……
“伶娇?伶娇呢?”
宋莲生端着一碗凉汤,呆呆的站在门口,但是左寻右寻都看不到伶娇的身影。于是只好拉着守门的宫女问道,这才知道是去领份银去了。
无声的叹口气,想着这凉汤还是给她留着罢。方才她喝了碗,觉着味道还不错,便想拿来让伶娇也尝尝。只是人不在,也只能等她回来了。
不过,在她刚刚转身,连脚都还未踏进门槛时,外面却急急忙忙跑来一名小宫女。
“婕妤,橘贵人求见!”
小宫女许是年龄太小,没见过什么世面。此时看最近横行霸道的贵人来访,吓的说话都在打哆嗦。宋莲生好笑的看着她,道:“请进来罢。”
接着,也进屋去换了身衣裳,这才出门往正殿走去。
刚刚进门,便见到橘枳正大摇大摆的坐在主位上。见她来了,也没有要起身行礼的意思,反而轻蔑的笑笑,无礼之至。
宋莲生的性格向来如温水一般,凉热皆宜,不骄不躁。所以,在看到橘枳这明显的挑衅行为后,她脸上的笑容,反而越发的淡然。
“妹妹此番前来,所为何事?”
她可不觉得橘枳是会找她闲聊之人,既来之则安之,不管她存着什么样的心思,自己见招拆招便可。
不过,宋莲生显然没有料到,这世上有些人,永远都在你的预想之外。而橘枳,偏偏就有这样的本事!
只见她端着下人忐忑奉上的茶,轻轻的吹了吹,“我是来找姐姐邀功的。”
听着这话,宋莲生眼中闪过一丝困惑,不过随即便笑道:“哦?邀功?这倒是奇了,我与妹妹素无往来,不知是邀的什么功?”
看着她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,橘枳心中便无由的感到烦躁。她最不喜的,便是宋莲生这副高高在上,仿佛什么都无动于衷的模样。
显得旁人是有多傻似的!
不过,想到接下来要说的事情,她愉悦的眯眯眼睛,不怕宋莲生不在意!
“妹妹方才路过湖边,瞧见几个丫鬟正在碎嘴偷懒。姐姐知道,后宫是何等重地,若人人都像这样无规无矩,定是要乱了套的。”
她轻轻的喝口茶,茶盖放在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所以妹妹便做主,掌了那带头丫鬟的嘴。也叫旁人看看,在这宫里做事,可不能这般随心所欲!”
宋莲生听着她的话,心里隐约已经猜测几分。但是强忍住激动的心绪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如往常般平静,“哦?不知是哪家倒霉的丫鬟呢?”
轻笑一声,橘枳捂住嘴露出几分不好意思,“姐姐莫要怪罪,可不就是你那贴身婢女,伶娇姑娘么!”
咔擦!
心里紧绷的那根弦,终于在此时断裂开来。宋莲生不顾掩饰,怒目瞪着橘枳,“她只不过是个小丫鬟,你又何必下此毒手?”
瞧见她破裂的情绪,橘枳这才露出得意的模样,不屑道:“不过一个丫鬟,姐姐又何须动气呢?”
她慢慢的走近宋莲生,用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,一字一句道:“若是姐姐喜欢,让皇上再赏几个,不就得了?还是姐姐现在,连让皇上赏赐个丫鬟的本事,都没有了?”
宋莲生被她问的满脸青白,但还是强忍住心头的怒火,让自己维持着最后的冷静。她自问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,对橘枳更是问心无愧。
可是,有时候人就是这样。即使你不恨,也总是有人逼着你恨,求着你恨!
宋莲生觉得,这一刻,她是恨透了橘枳的。
“劳烦妹妹出手,只是往后我的丫鬟犯事,自有我来教导。这些琐事,就不劳妹妹费心了!”
说完,也不管橘枳还想再讽刺什么,便直接下令闭门谢客。任凭宫女们怯着张脸去请橘枳离开,而自己却如落败的兔子,逃窜着往里屋走。
有了今日之事,宋莲生知道,自己与橘枳已再无井水河水之理。如若拼不出个输赢来,那么以后在这宫里,恐怕便再无她宋莲生说话的份!
正当她暗下决心,要与橘枳争个高低时,已经在外闲晃许久的伶娇,终于在此时回来。
好巧不巧,正好与宋莲生碰个照面!
“小姐?!”
伶娇急急的止住脚步,心道还好停的快,不然就要撞上了。可还未等她站稳,却见宋莲生面色焦急的捧着她的脸,在看到那还未消散的红印时,目光更是深寒一片。
“她打的?”
只三个字,伶娇便明白,宋莲生已经知道这件事了。于是她也不再隐瞒,一五一十的把刚刚发生的事情都说了。只是末尾,还是忍不住开口,道:“小姐,这点小事奴婢无妨的。”
见宋莲生的脸色还是未有缓和,便又提醒道:“眼下橘贵人有端贵妃撑腰,又接连被皇上召见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。”
其实还有一点她未说,听说沐宁王准备暂管盛宁王的兵权,如果得手的话,那么橘枳便更是不能招惹了!
她家小姐向来是玲珑心,只需一点,便能通透。可是今日,也不知怎的。她都说了这般多,宋莲生也未答话。只阴沉的看着她脸上的掌印,眸色是连她也未见的冰冷。
“我不会让你白受委屈。”
留下这句话,宋莲生便转身离开。而看着她决然的身影,伶娇慢慢的抚上自己发红的脸庞,向来灵巧的心思,此时却像是被堵塞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